多数人是先在照片里认识原色牛仔裤的。有人晒出一条狠穿了一年的裤子，那片褪色看上去几乎像是设计过的，明亮的部分仿佛是被特意放上去的。于是自然就会想：要走到那一步，肯定有什么秘密的养裤流程吧。
并没有。褪色来自一个关于原色牛仔裤怎么染色的、很简单的事实。
原色牛仔裤为什么会褪色
靛蓝不像大多数染料那样渗进棉的内部。它大多只是附着在每根纱线的表面，把芯留成白色(Indigo dye, Wikipedia)。这叫环染，原色牛仔裤之所以那样褪色，原因全在这里。
布每弯折一次、每摩擦一次，表面的靛蓝就剥落一点点，底下的白芯开始露出来。你弯得最多的地方，掉色也最多。只是静静待着的地方，靛蓝就留得又深又浓。
所以褪色其实是一张摩擦的地图。对比强烈的地方，是身体一遍遍把布折起来的位置：膝盖后面、胯部前侧、撞到鞋子的裤脚。颜色留得深的地方，则是几乎不动的部位。
原色牛仔裤把这一点显示得最清楚，因为还什么都没被洗掉。预先洗白过的牛仔裤穿久了也会有些痕迹，但很少出现同样对比强烈、专属于你的纹路。你本该靠自己的动作、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褪掉的那些靛蓝，工厂已经替你抽走了一大半。
值得记住名字的四种褪色
常穿牛仔裤的人，会给主要的褪色纹路各起一个名字。这不是为了卖弄术语，每个名字都指向一个具体的位置和具体的成因。
蜂窝是膝盖后面那一片浅色的细褶网。一坐下，膝盖就把布折成一格格小菱形，几个月后这些折线失去靛蓝，而凹进去的谷底仍然深。看上去像蜂巢，名字就是这么来的。又深又有对比的蜂窝，是老玩家最先去找的东西之一，因为它在常穿、很少洗的牛仔裤上出得最鲜明(Denim fades explained, Heddels)。按正常节奏洗也会出蜂窝，只是更柔、对比更弱。
猫须是从胯部和裆部往大腿方向像扇子一样散开的线，因为像猫的胡须而得名。它出现在一整天坐坐站站、布被折起来的地方。裆高偏高、版型偏瘦的，往往猫须更利落，因为布被更紧地压在身上。
堆积是裤长里的内缝稍长时，在鞋面上方堆起来的布褶。那些褶子反复摩擦脚踝和鞋面，久了就在裤脚上方磨出一道道横向白痕。有人故意留长来养堆积，也有人觉得显得拖沓。都没问题，这是审美，不是规矩。
赤耳磨白是沿着边缘和缝线清晰褪出的痕，比如裤腿外侧的缝、皮带环、口袋边、裤脚。这个词借自日本的牛仔文化，指的是凸起的缝线在摩擦最多的地方磨出的那道鲜明高对比的线(What is atari, Heddels)。这种磨白越强，一条穿旧的裤子看起来就越是有立体感，而不只是变浅。
你不必刻意去追这些。只要穿，它们自己就会冒出来。不过知道这些名字，能帮你读懂别人的牛仔裤，也能看懂自己这条是怎么一点点长出来的。
养出好褪色的习惯
好的褪色，多半是多穿、少洗带来的副产品。说实话，这就是全部要点。不过有几个习惯，决定了你得到的是一片平淡的褪色，还是利落的褪色。
早期就要常穿。头三到六个月会定下基本的纹路。这段时间几乎天天穿的牛仔裤，会长出干净、对比强的折痕。一直待在抽屉里的，则褪得又柔又均匀，这正好和你想要的相反。
第一次洗可以往后拖一拖，但别把它变成一场比赛。有种老习惯，为了加深对比而半年甚至一年不洗。它确实让褪色更锐利，但与此同时，汗和细菌也在让棉变弱，味道也早就不再算什么韵味了。大约两个月到半年之间，找个合适的时候第一次清洗，通常既不会把布洗薄，也能保留足够鲜明的对比。
要洗的时候，请轻轻地洗。冷水、翻过来、用温和的洗剂，挂着晾干而不是丢进烘干机。高温烘干是把你花几个月养出来的褪色弄糊掉最快的方式之一，因为热和翻滚会让靛蓝更均匀地整片脱落，还可能让布缩水。
纹路，交给你自己的生活去画。骑车、开车、盘腿坐、总把手机放同一个口袋，这些到头来都会显出来。你不需要用什么特别的方式去折布。最有你个人印记的褪色，恰恰来自没有刻意。
会毁掉第一条裤子的几个误区
有几个流行的想法，帮倒忙更多，尤其是在第一条裤子上。
最大的一个是从来不洗。人们听说洗会毁掉褪色，就照字面去做。太久不洗不只是有味道，困在汗里的盐分和细菌会真的分解棉纤维，于是裤子还没来得及好好褪色，就先磨坏了(How often to wash raw denim, Heddels)。一条八个月就在裆部爆开的裤子，永远没机会好好褪色。
另一个是冷冻箱小妙招。说把牛仔裤放进冷冻箱，不洗也能杀掉产生异味的细菌。其实大多没用。低温能让细菌消停一阵，却带不走那些同时造成异味和纤维损伤的油脂和盐分。答案还是好好洗一次。
第三个是用手强行做折痕，靠折、夹、拧来假装更利落的线条。这能做到，但在第一条裤子上，通常会做出看起来是摆出来、而不是穿出来的褪色。最耐看的纹路，是身体没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做出来的。
还有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误区：越重的牛仔布一定褪得越好。重磅牛仔布确实褪得更利落、更有肌理，但它也要久得多才能穿软，夏天还可能真的难受。第一条裤子，选每天都真能穿出门的中磅，反而更顺手。穿在身上的褪色，永远好过在抽屉里欣赏的褪色。
那到底该怎么开始
想养出让自己骄傲的褪色，方法很短。挑一条版型合身、你会愿意常拿出来穿、克重适合每天穿的原色牛仔裤。然后在头几个月里常穿，并忍住第二周就想洗它的冲动。
真到了需要洗的时候轻轻地洗，挂起来晾干，剩下的交给你的膝盖、胯部和裤脚。一年下来，你会有一片谁看都知道是你的蜂窝和猫须，看别人牛仔裤的眼光也会跟着变。
挑那第一条的时候，褪色潜力基本看两件你能直接比较的事：它是原色而不是预先水洗过的、以及它以盎司计的克重。把两三个候选放在一起，连同版型和价格一并比一比，你就能挑到一条值得去养的裤子。
出处
- Indigo dye, Wikipedia：环染，以及靛蓝为什么停在纱线表面。
- Denim, Wikipedia：干（原色）牛仔布的定义。
- What is atari, Heddels：缝线边缘褪色的术语。
- How often should you wash your jeans, Heddels：为什么不能从来不洗。
